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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写作应该如何操练?

  苏炜,旅美作家、文学批评家、学者。1977年入读中山大学中文系,毕业后赴美留学,获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文学硕士,并在哈佛大学费正清东亚中心担任研究助理。上世纪90年代访学于芝加哥大学、普林斯顿大学,现为耶鲁大学东亚语言文学系高级讲师、东亚系中文部负责人。

  近日,苏炜携新书《耶鲁札记》访深,在深圳图书馆作了题为“写作!写作!写作!——从耶鲁的大学语文操练说起”的演讲,并接受了本报《文化广场》记者的独家专访。

  写作可不可教?

  深圳商报《文化广场》:今年是恢复高考40周年,您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大学生,执教耶鲁大学20年,现在携新著《耶鲁札记》来深演讲,您最大的感触是什么?

  苏炜:滚滚红尘,茫茫逆旅,白驹过隙,时光荏苒,确实令人感慨。也许是一种巧合,今年是恢复高考40周年,是我执教耶鲁20周年,也是我步入花甲之年。在我整整一甲子的人生行旅中,耶鲁是最重要的一个驿站。李白曾言:“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在写作《耶鲁札记》时,我不小心触碰到一个人生与哲学的大哉问:“我是谁?我从哪里来?又往哪里去?”于是我试图通过这本书向自己诘问,向读者剖白。

  深圳商报《文化广场》:时下教育界有一个流行的观点:写作不可教,大学培养不出作家。北大教授陈平原曾引述《东坡志林》的一句话,欧阳修说“无他术,唯勤读书而多为之,自工”,意即读书作文无“诀窍”,对此您怎么看?

  苏炜:陈平原是我大学同班同学,我们1977年同时考入中山大学中文系。我们在交谈时有一个共同感觉,现在的大学本科生、硕士生甚至博士生写作水平非常差,但他关于“作文无诀窍”的观点我不敢苟同。“师傅引进门,修行在个人”,大学写作教学无迹可寻,这是我们教学思想中的一个“迷思”。我认为语文,特别是写作,是可以操练的,好的写作教学是可以通过操练来帮助学生提高写作能力的,好的作家也是可以在大学教育中培养出来的。只是我们的教学时间、教学思维和教学方式可能出了问题。

  写作的能力就是语言及表达能力,这项能力是所有能力的基础与核心,这也是通识教育的关键。因此在美国,从小学、中学一直到大学,有三种常见而又有效的教学方式:做项目、口头报告、工作坊,他们从小学到中学一直要求学生“阅读、阅读、阅读”,而到了大学则是“写作、写作、写作”。而在中国,基本上是“书本、书本、书本”,学生爱读课外书、爱在课堂上提问则被视作问题。

  深圳商报《文化广场》:那么耶鲁大学在教学实践中,是如何进行语文操练的?有什么具体方法和套路呢?

  苏炜:操练就是反复练习,通过不同方式的训练,让学生获得提高和顿悟。美国其他大学的学生都会对耶鲁的课程感到吃惊,说耶鲁怎么有这么多写作课,而且必须有写作课的学分。在其他大学,写作只是选修课,你可以选,也可以不选。

  “写作讨论课”是耶鲁最热门的选修课,每周一课,每课一个写作主题,比如叙述你的童年时光、有关法律案例、关于现代都市等。另一门选修课是“现代散文的阅读和写作”,每周有不同命题的非虚构写作作业,内容包括传记写作、画面情景主题、大自然主题、文化主题和正式公文写作等。其中传记写作要求学生总结自己的生活或采写别人的生活。

  我再介绍两个高层次的写作课程,一门叫“每日主题”的非虚构写作课,是需要申请才能入读的,要求学生每天交300字的作业,不能是日记,可以写任何话题,每周由教授主持评优讲座。另一门叫“写写你自己”,是由著名作家安妮·法迪曼教授开办,受欢迎程度非常高。其操练要求是前六周写自己,而且是不同的自己,第七周开始写他人,查电话簿随意挑选采访人,选一个有意思的采访题目,连续采访六周。

  深圳商报《文化广场》:小说写作应该是写作的最高阶段,耶鲁在这方面有专门课程吗?在我们的观念中,朗读是属于欣赏范畴的,与写作无关。您很强调朗读在写作教学中的重要作用,它们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苏炜:“关于小说技艺的阅读”是耶鲁写作的最高课程,要求每周选择不同题材、不同类型的最新小说作为阅读材料,阅读量非常大,其具体操练方式就是“朗读课与讨论课结合”,“工作坊与口头报告结合”。老师会要求学生大声朗读自己的作品和别人的作品,由此可见朗读的重要性,我认为,当现代人生活陷入拜金、物化、无聊、浮躁,心理和情感都发生结构性失衡时,朗读的意义非常大。

  美国80%作家是写作课培养的

  深圳商报《文化广场》:您本人在耶鲁执教也已20年了,在您自己的课程中对写作教学有何体会呢?

  苏炜:除了上述5门全校都可以选的课外,在耶鲁,不同的系有不同的写作课,比如比较文学系有诗歌写作、诗歌翻译写作,还有自然科学话题的写作等。重要的写作课程都设有奖项,这对学生的鼓励很大。我的学生温侯廷就曾得到英文系的最佳英文写作奖,他还得过音乐系的最佳音乐奖。我在耶鲁东亚系担任两个课程,一个是中国现当代小说选读,一个是华裔中文最高级班。我的操练方式与别人略有不同,强调“品味中文”,“以英文的写作思考完成你们的中文写作”。我认为母语与外语之间最难的一道杠就是品味(taste),这需要足够多的阅读体验才能感觉到。我要求学生每两个星期交一份口头报告,然后是“工作坊”,就是每个学生写出一篇作文,三五个人一组进行讨论完善,最后才交给老师修改。我认为中文与英文之间语法结构不同,思维方式不同,但它们之间一定有相通之处,必须通过品味来感悟,所以我说写作一通百通。选修我课程的学生英文写作能力很强,但中文写作是零起点,但通过这门课真是焕发奇观,结果他们的中文都写得很好,稍加修改即能发表。

  深圳商报《文化广场》:您说美国的大学能直接培养作家,有没有具体的例子?

  苏炜:美国有80%以上的作家是通过大学的写作训练培养出来的。我举一个大家熟悉的例子,中国作家严歌苓就是美国大学的写作课培养起来的。她当年读的是哥伦比亚大学在芝加哥的一个私立艺术学校文学写作系,她是这个系一百多年历史上唯一的一个外国学生。严歌苓在一篇文章中对这种职业训练写得非常细,比如第一人称写作、第二人称写作、书信式写作、嘲讽小说、各种各样小说体裁的训练等等,这对她的文学创作帮助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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