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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知处凉

  高濂的《四时调摄笺》是一本非常有意思的书,我闲来无事就把此书当日历看,事关他对每个节气都写得非常详细。

  俗谚有云:吃了五月粽,才把寒衣送。寒衣收起,意味着进入仲夏之月。高濂在五月事宜里引述得很周到——《孝经纬》曰:“小满后十五日,斗指丙,为芒种。后十五日,斗指午,为夏至。曰芒种者,言有芒之谷可播种也。夏至者,言万物于此,假大而极至也。”高濂渊博,再引用《吴子夜四时歌》曰:“是月为郁蒸,为仲暑。”

  既是郁蒸的仲暑,古人自然想到很多避暑的方法,高濂也有记载,大抵从古代笔记小说中抄来。譬如他说到有一种澄水帛,是同昌公主一日大会,暑热特甚,命取澄水帛,以水蘸之,挂于堂中,满坐皆思挟纩。长八九尺,细明可鉴,中有龙涎,故能消暑。

  如此神奇的澄水帛,倒让我想起前几年风行一时的空调扇,也是加水开动,就营造出空调效果的风扇,只不过这种空调扇由于水气过大,容易造成风湿症状,近年已少人问津。

  含龙涎的澄水帛只有皇家独有,但高濂又讲了一个七井生凉的例子,他说霍仙别墅,一室之中开七井,皆以镂雕之盘覆之。夏月坐其上,七井生凉,不知暑气。这就是天然空调的方便吧。不过这种纳凉方法却让我想起苏东坡的一首词《洞仙歌》。

  《洞仙歌》的来历很奇特,是苏东坡的亲身经历,他开篇便写:余七岁时,见眉山老尼姓朱,忘其名,年九十岁。自言尝随其师入蜀主孟昶宫中。一日大热,蜀主与花蕊夫人夜纳凉摩河池上,作一词。朱具能记之。今四十年,朱已死久矣,人无知此词者。但记其首二句,暇日寻味,岂《洞仙歌令》乎?乃为足之云。

  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绣帘开,一点明月窥人,人未寝,欹枕钗横鬓乱。起来携素手,庭户无声,时见疏星渡河汉。试问夜如何。夜已三更,金波淡、玉绳低转。但屈指、西风几时来,又不道流年,暗中偷换。

  顾随先生称赞不已,说全词首三句好,前两句写人,至于夏景,第三句真绝了。这些评价是在他的课堂讲义里,被叶嘉莹先生整理出来,后来在后期出版的论学精要里,顾先生再次引申,说如此《洞仙歌》,真乃坡老自在之作。他说,自来诗文写春、写秋、写冬底多,而且好底确是不少。写大夏底便少,而好底更为稀有。苦水先生的赤子性情,在评论里表露无遗。

  然而这冰肌玉骨,在苏东坡另一首词里化为白玉肌就有点粗糙了,整首词读完,就感觉如他题目所写的那么直白:《减字木兰花 五月二十四日会于无咎之随斋。主人汲泉置大盆中,渍白芙蓉,坐客翛然,无复有病暑意》——回风落景。散乱东墙疏竹影。满坐清微,入袖寒泉不湿衣。梦回酒醒。百尺飞澜鸣碧井。雪洒冰麾。散落佳人白玉肌。

  词写得难免用力一些,还不如李之仪的《鹧鸪天》:随定我,小兰堂。金盆盛水绕牙床。时时浸手心头慰,受尽无人知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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