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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公与沈公

  几年前我曾说过,有七位前辈我要尊为导师,他们是张元济、王云五、胡适、陈原、范用、沈昌文和钟叔河。此中前三位先生,与我辈隔着时空;后四位先生,陈、沈和钟先生都非常熟悉,只有范用先生,却一直无缘谋面。

  最初是上世纪九十年代,那时我与沈昌文、吴彬、赵丽雅、陆灏合作,做“书趣文丛”“新世纪万有文库”等选题,经常在京拜见一些老前辈。赵丽雅几次跟我说,有时间去拜见范公。只是那时我在辽宁工作,每次来京匆匆忙忙,事情不断,终于错过机会。

  本世纪初,《傅雷家书》修订版落户辽教社。此书与范公及三联书店相关,二〇〇三年我写文章《关于人和书的随机思考》,其中一段谈及此事:“刚刚在《文汇读书周报》上读到范用先生的文章,谈《傅雷家书》的缘起和编辑过程。一位职业的老出版家,为了编辑好傅雷的作品,倾注了那么多的心血,心中不觉涌出一阵阵的感动。眼下《傅雷家书》畅销一百多万册,版权也已经几易其主,现在由我们出版。为此,范先生曾经来信,和我们讨论一些相关的问题。他的叙述总是那样的中肯、平和,让人尊敬,即使他心中翻滚着依恋的波涛。我没见过范先生,好像在某一天,有一部电视片在介绍他;片中的他显得很瘦弱,他回顾着自己丰富的文化生活,说到动情处,唱起旧日的歌谣,竟流下热泪!”

  二〇〇九年下半年,我来北京工作。翌年有一天,我对沈公说:“这回有时间了,我想去拜访范公。”当时范与沈的矛盾被传得沸沸扬扬,但我们时常流露出对范公的敬慕之情,沈公从未表现出一点异样的感觉。那次他说:“抓紧时间去看看范用吧,他已经卧病在床。”九月传来范公离世的消息,让我难过不已。

  范公去世后不久,我见到汪家明先生,他曾在三联书店工作,与范公、沈公和董秀玉先生等老辈的关系都很好。他整理出版过多部范公的著作,因此我问他,能否帮助选一部范公的书稿,由海豚出版社出版。他答应我的请求,还感慨地对我说:“前辈之间的恩恩怨怨,千曲百折,我们晚辈如何看得懂呢?”

  二〇一二年沈公自传《也无风雨也无晴》在台湾出版,二〇一四年海豚出版大陆版。这一年九月二日中午,我为出版宋木文先生《思念与思考》,请他们夫妇小聚,沈公在座。宋先生是国家新闻出版总署前任署长,他知道沈公会来,事先在网上买一本《也无风雨也无晴》,认真阅读标记,见面时一一指出哪里写得好,哪里有问题。说到范公时老署长有些语重心长,他对沈公说:“你讲的许多事情有道理,范用后来对你的态度确实不好,但他作为你的领导,也曾给过你许多帮助和支持,所以你最好不要再多说那些往事。”当时我看到,平时一贯嘻嘻哈哈的沈公,此时却耸了耸肩,点点头,脸上现出尊重的表情。一年后老署长突然病故,离开了这个世界。

  此后三年,沈公依然每周背着书包,去三联、海豚走几次。有朋友聚会,我们发邮件通知他,一般都会来。只是他耳朵背得愈发严重,一般不理会我们胡言乱语。最近一次小聚,徐时霖先生谈到,三联老辈的矛盾不是个人恩怨。沈公似乎听到“范用”的名字,他接话说,我与范用的矛盾缘于两点:一是他认为我是他的徒弟,给他丢脸。二是我没有做到他的要求。我问哪些要求?沈公说:《读书》的终极追求,巴金《随想录》全本,还有“韬奋精神”的实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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