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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语札记

  孔子讲礼乐,一生都在推崇和普及。礼乐的意义在于约束。以之约束人和人之间的关系,阶层与阶层之间的关系。从这个意义上讲,礼乐应该越完备越好,最好层峦叠嶂,密不透风。问题是,孔子还说了这样一句话。

  子曰:“先进于礼乐,野人也;后进于礼乐,君子也。如用之,则吾从先进。”

  意思是,我的学生中,早先那一批人,在礼乐方面,有野朴之气。后来的这些人,在礼乐方面已经有君子之气了。但如果让我使用之,我宁愿使用先进的那一批。

  按其一贯的言行推理,后进的完备,孔子应该用“后进”的才对。

  在孔子那里,所有事物都有一个演进过程。这个过程中,“文质彬彬”是最恰当的。“子曰,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质,指朴实、自然,无修饰;文,指文采,经过修饰的。野,指粗鲁、鄙俗;史,指虚伪、浮夸;彬彬者,搭配恰当合理。凡事野朴多于文饰,则流于粗陋。文饰多于野朴,则又流于浮华。如果能做到文质彬彬,就算个君子了。具体到礼乐,如果不喜欢繁琐复杂,起码可以中庸一些,去喜欢文质彬彬的。但孔子就这么直愣愣地说,自己喜欢“先进”的。

  想来有如下原因。

  一是对今天的礼乐有所不满。过于细碎,使人惮其繁琐,便把所有美好加以想象后置于昨天。以昨日之是,敲打今日之非,乃人之常情。

  二是初生的野朴之态更生动可爱。动物小时,无论狮虎牛豹,狗羊鸡鸭,即使害虫野兽,皆萌哒哒状态。文化亦然。四大名著之一的《水浒》,场面宏大,情节完整,逻辑清晰。而其原型——《大宋宣和遗事》中的部分章节,篇幅不长,读来却让人有一种莫名的欣喜。蒲松龄的《聊斋志异》,可谓野史笔记中的登峰造极之作,但读其之前的《山海经》、《酉阳杂俎》、《搜神记》等,或长或短,不拘一格,跳脱灵动,甚至前言不搭后语,粗糙而生机勃勃。

  事物的美好大多体现在高潮处,所有的野朴前戏都是为了高潮的到来。流连把玩野朴之美,应该是高潮之后的回甘。

  还有一种原因。后进之礼乐,已然成型,想改动一下,都要冒反权威反传统的风险。先进的野朴期则不然。规矩还处于正在进行时,参与者可以立规矩,可以改变现状,既顺手又理所当然。这种手到擒来的变数,让参与者能感受到创造之乐。故,孔夫子怀念的,应该是自己的创造之乐。他不愿坐享成果,更愿意孜孜不倦地创造。

  有力者有德

  孔子谈德,举例多为有力者,“泰伯,其可谓至德也已矣。”泰伯,周部落首领古公亶父长子,周代诸侯国吴国第一代君主。“周之德,其可谓至德也已矣。”此处之“周”,实为周文王。他还举出几个德行高蹈的人:“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则均为其弟子。

  子曰:“骥不称其力,称其德也。”千里马日行千里,不是它耐力超强,而是它听主人的话,与其他的马和谐相处。这个评价怪不怪?骥者,就是用来行路的,为何要谈到“德”?

  钱穆先生解释说,“人之才德兼具者,其所称必在德,然亦无无才之德。不能行远,终是驽马。性虽调良,不获骥称”。可谓一语中的。

  德者,就是专为孔武者准备的。一个人首先要有能力,不仅是行事能力,更是对别人和外物有伤害的能力。能力越强,越要讲德。

  所以,力是“德”的充要条件。尤其在夫子生活的早期农耕时代,人的破坏力基本只体现在个人蛮力上,作恶能力终究有限。贱民有无德行并不重要。有德也是被人踩,无德也是被人踩。每日苦苦煎熬。一个谁也指挥不动的底层人(小人),走投无路时,到大街上发泄,最多打倒一个路人就被擒住了。

  在弱肉强食的丛林社会里,缺少法治、规则等外力,即便有,也是以强权为背景。“德”的重要性便显现出来了。既无他律,只好要求自律。此为“德”。它与既有的某些规则共同组成一个完备的体系,既是规则的辅助手段,也是不可或缺的要素。

  正因此,“德”之提出与彰显,乃是人与人之间无现实平等的一个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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