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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食的诗意

  人间超然之境,莫过于月下水草清茂。这份素雅,如素食,最是诗意。

  美味在前,如若桌上一盆东坡肉,定使人的双眼放光,垂涎三尺,脑中生出迫不急待大块朵颐的食欲。如若端来一份青菜煮豆腐,心思便会缓慢许多,因此低眉停箸,细细捉摸这画面,到底像不像漠漠水田飞白鹭呢?心中诗情,随之飞升。

  对诗迷恋,对食物无法抗拒,我常常叨念:“唯诗歌与美食不可辜负!”于是读《诗经》里的句子,最喜“参差荇菜,左右流之。” “采采卷耳,不盈顷筐。” “于以采蘩,于沼于沚。” ……遥想这些古代的女子,在田野,在水中,采食野蔬,何等乐趣。恨不得时光倒流两千五百年,手挎竹篮,背上篓筐,采得盈盈水间丰盛的白茎绿叶,然后,入水,入锅,入盘,等亲人欣然入口,何等诗意。

  宋代大食客苏东坡爱荤,他写红烧肉时,诗有“早晨起来打两碗,饱得自家君莫管”两句,实在平淡无奇。但他在另一首词《浣溪沙》中,这样道素食:“蓼茸蒿笋试春盘,人间有味是清欢”,可谓千古经典,诗意到了绝唱的境界。食淡知味,心清悟真。素食确有禅定性情的灵力。王维隐居终南山,常年食素,他赞蔬食令人慈柔清净。如此,方能在蓝田独坐幽簧,在终南山遥望云起。他曾在《积雨辋川庄作》作诗:“山中习静观朝槿,松下清斋折露葵。”这种返璞归真的素食生活,使他写出了我今生最爱的诗《山居秋暝》:“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江照,清泉石上流。”是以最爱,没有之一。最爱这超然出尘的境韵,让我的内心顿生欣悦,顿感润泽。他作山水画,吟田园诗,吃“香饭青菇米,佳蔬绿芋羹”,素意盎然,使我恍惚,不知是仙体落入了尘世,还是素食度化了他的凡心。

  我不是绝对的素食主义者。我崇尚浓妆淡抹总相宜。荤腥如浓妆,素食如淡妆。浓妆只适合短短的夜宴,更多的时光,淡妆相伴即好,轻松,简洁,自然。所以,素食,她终能使我的素情在杯盘碗碟之上抵达心远地自偏的平静。这是五谷杂粮的幻术,瓜果花叶的魔法。当我们对自己与大自然还充满爱,当我们的精神和心灵,渴望云朵般的安闲与自由,我们需要幻术和魔法。我们淡食活色生香的素味,不一定是某种禁忌,而是抵达健康,养益身体,获得喜乐。不禁记起长寿诗翁陆游,曾一生奉行素食。

  烹山蔬,漱石泉。陆游从不贪食厚味。他的诗作《素饭》,将食素之乐描摹得诗意又倾心。“松桂软炊玉粒饭,醯酱自调银色茄。”说是要用松桂的枝条烹饪米饭,鲜嫩的茄子清水煮熟后,醮上精醋和酱油,盛于盘中呈透明的银白色,模样十分诱人。但如此美味不可独自享用,因此要“时招林下二三子,气压城中千百家”,于是邀请二三好友一起品尝,畅乐!末了,不可少“缓步横摩五经笥,风炉更试新山茶”,最后,众友读书、饮茶,这场素饭,方称意趣圆满。这种感觉,像炒青菜,必须叫“燕草如碧丝”;像拌菠菜,必须叫“红嘴绿鹦哥”;像莲藕木耳荷兰豆合炒,必须叫“荷塘月色”。

  城市有车水马龙的喧嚣,往事有飞沙走石的繁复。我有时会选择坐在被古意晕染的素食餐厅里,仿佛内心立即变得低调而不张扬。凝视桌上千年文明的制陶工艺窑出的瓷盘,便有花间幽径处,翩然之身折纤腰以微步;便有花前月夜下,隐约之影呈皓腕于轻纱。花朵在左,果实在右。眉峰横卧眼波含情的是,素食美人。似有愁,而无恨;似有忧,而无怨。世间有美如此,我相信一切都缘于恩赐。那些借万物之灵和巧思奇想的智慧勾勒出的美人,她们素心从简,口含香茗,正端坐在某处,等我们轻轻鼓腮,嘴角上扬。

  事实是,只有一种素境,缄默而豁达。春花,夏叶,秋实,冬根,随日月潜息,四时更替,为我们洁净五脏六腑,替我们涤除邪秽,让我们走过的岁月如青苔般,蔓延,静好,而不枯萎。赐肉身以千次泥土的芬芳,递给灵魂万瞬草木的回眸,我们,就与大地的简约合一。

  素自清雅,食物有灵,便是素食的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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