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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栀子香

  小满一过,芒种将至,芒种五月节。有意思的是,我老家将端午亦称五月节,大抵在乡人看来,五月龙舟水,于初夏时节分外有气息。宋代陆游在山阴养老,也欣感于节气,写《四月二十三日作二首其二》一诗——莫笑茅庐迮,何曾厌日长。饭余餐酪滑,浴罢葛巾凉。落日桐阴转,微风栀子香。贫家犹裹粽,随事答年光。

  写这首诗时陆游七十一岁,心境还是很开阔的,落日桐阴转,微风栀子香。可见其时淡静如水。比起他在八十二岁那年初夏,写下《四月二十八日作二首》道:茅檐一夜萧萧雨,洗尽平生幻妄心。对比十一年前的诗兴,陆游此刻可谓是意兴阑珊,或许与家国情怀有罢。我不大爱陆游的诗,但“落日桐阴转,微风栀子香”这两句诗里的意境是真不错的,有诗眼才有诗心,有诗心方得诗境。

  这让我想起汪曾祺先生为《晚饭花集》写的自序,也是这么淡静自得的语气:

  “看到晚饭花,我就觉得一天的酷暑过去了,凉意暗暗地从草丛里生了出来,身上的痱子也不痒了,很舒服;有时也会想到又过了一天,小小年纪,也感到一点惆怅,很淡很淡的惆怅。而且觉得有点寂寞,白菊花茶一样的寂寞。”

  七十一岁的陆游感受到微风栀子香,辰光过得波澜不惊,所以裹粽亦是随事答年光。汪曾祺形容如白菊花茶一样的惆怅与寂寞,所谓淡极有味,文章高手此处见功夫。

  陆游的栀子是家常的,驯服的。但在韩愈的《山石》一诗里,栀子花是野性的,无拘无束的。“升堂坐阶新雨足,芭蕉叶大栀子肥。”

  韩愈行山于此,举目所见,就是栀子花的硕大张扬。他整首诗以锤炼著称,客观描写尤其到位,一句“芭蕉叶大栀子肥”足够形容山野生机之旺盛。许是我曾经养过栀子花,如果没猜错,陆游见的,是小叶栀子,南方多种,洁白馥郁。韩愈见的是大叶栀子,宽大叶子宽大花瓣,山区多见,南粤俗称水横枝。

  栀子又称山栀,是著名的香花植物。自唐代以来就出现诗文里,韩愈的《山石》诗:“升堂坐阶新雨足,芭蕉叶大栀子肥”已是千古绝唱,王建的《雨过山村》倒是写实:“妇姑相唤浴蚕去,闲看中庭栀子花。”甚至可以歌咏爱情:“庭前桂树名栀子,试结同心寄谢娘。”唐彦谦《离鸾》诗。

  顾仲的《养小录》里的餐芳谱明显是抄袭朱彝尊的《食宪鸿秘》,但他很聪明,列举了很多种花草食法,这个朱彝尊倒没细写。

  顾仲也说了栀子花的做法,倒教人耳目一新:“栀子花,半开蕊,凡水焯过,入细葱丝,茴椒末,黄米饭,研烂,同盐拌匀,腌压半日食之。或用水焯过,用白糖和蜜入面,加椒盐少许,作饼煎食,亦妙。”

  据说现在已有人根据古法做出栀子花膏,就是电影《香水》里的水浸法,看来顾仲的栀子花食谱亦大有可为,有心者不妨一试。陈习庵《学圃诗》说:“只教人种菜,莫误客看花。”栀子花看得闻得用得吃得,甚至在当下代表纯真年华,亦是难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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