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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的“相濡以沫”

  刚接触古代经典原著的人都会有一个困惑,就是我们平日习以为常且耳熟能详的名言、成语,其原义本旨与当今诠释相去甚远,乃至南辕北辙。其实,任何事物都不是一成不变的,中国成语同样经历一个几千年“窑变”的发展过程,形变义不变、义变形不变或形变义也变的俯拾皆是,如“出尔反尔”、“文质彬彬”、“七月流火”、“明哲保身”等。

  问题来了,这是不是断章取义呢?如果我们愿意把“断章取义”看成中性词的话,这就是断章取义,这就是古人、前人和今人在语言文字上的锤炼结果。如自汉以下,断章取义就是传播《诗经》常用和有效的方法,征引《诗》句对所言之事或赞同、或否定、或美化、或讽刺,以达言简意赅、在理服人之效。其实我们今人,在表达自己的情意,在表述自己的观点时,谁又能离开断章取义呢?一旦断章取义,征引之章(句)离开了其原义便以其潜在的张力而涅槃,其关键不在是否“断章”,而是“取义”是否得到世人认可,一旦约定俗成,又何必吹毛求疵而“返祖归宗”呢?

  “相濡以沫”这一成语的前世今生就是典型一例。

  “相濡以沫”见载于《庄子·内篇·大宗师·第六》。大宗师的“大”,指的是老子的道;“宗”,指的是万物的主宰;“师”,指的是天地万物所效法。大宗师亦可理解为“达于道之人”,即庄子所说的“真人”。

  庄子说:“死生,是天道之命;犹如昼夜循环的恒常规律,都是天道使然。人类不可以干预天道,这是万物发展的内在情性。所以人们把天看成生命之父,而且终身敬爱它,更何况那特立高卓的道呢?众人都认为君主高明于自己,而终身效死君主,更何况达于道之真人呢?”

  接着庄子讲了一个寓言并加以评论:“泉涸,鱼相与处于陆。与其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与其誉尧而非桀也,不如两忘而化道。”意思是:泉水干涸后,鱼儿相互滞困在陆地。以其相互间张嘴呵气以保湿、相互间涂抹唾沫以润湿,不如遨游大江大湖相互忘记。与其赞誉尧(上古圣贤)而指责夏桀暴政,不如把是非都忘掉而皈于天道。

  《庄子》一书分内、外、杂篇,传说有五十二篇,现存世三十三篇。庄子是一位创作寓言的高手,其文章多以富于哲理又变幻莫测的寓言故事来阐述其人生观、价值观和宇宙观,想象力丰富,文笔诡异多端,“意出尘外,怪生笔端”,具有浓厚的浪漫主义色彩,代表着先秦时代散文的最高水平。

  庄子虚构、又不是虚构了这样一个鱼儿的故事:鱼儿为了成群结伴,为了相依相偎,而忽视了身边的危险。等到泉水干涸、大难临头时,它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相呴以湿,相濡以沫”。这固然令人感动,但庄子却认为这只不过是苟延残喘,离死亡不远了,谁也救不了谁。为什么会这样,因为鱼儿离不开水。为什么鱼儿会陷入无水而暴露在陆地的困境,因为它们没有在有水之前离开对方,各自游向大江大湖。庄子认为,与其这样相依相偎等死,不如当初各自忘记对方,自由自在于江湖,江阔湖渊凭鱼跃。接着,庄子进一步谈到了人世社会,与其歌颂尧的贤德、指责桀的暴政,不如抛弃这些是非恩怨的纠缠,顺其自然,皈化天道而无为无我。

  庄子在《大宗师》中描述了自己理想中的“真人”。只有真人才能做到天人不分,因而能做到“无人”、“无我”;也只有做到“无人”、“无我”的真人方能体察到“无为无形”的道。“鱼儿”的故事,正是表述了庄子这一“无人无我”的思想,相忘于泉水,进而相忘于江湖,自由于万物,自在于天地。

  也许正是有了后人对《庄子·大师宗》的“断章取义”,“相濡以沫”才得以涅槃重生为一个感动了人类千年的成语,成为世人普遍认可的爱情观和价值观。岁月静好与伊酌,世态炎凉与伊笑,铅华褪尽与伊同,日暮天涯与伊守。执手偕老时,淡淡流年香,一句“相濡以沫”,惊艳了时光,温暖了世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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