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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淡漾心漪

  落日余晖,山茶幽淡。爱慕都市繁华之余,适时憧憬下清素,这自是濯涤身心的一种方式。

  翻阅余光中这本《金陵子弟江湖客》,由外至内都透着一抹清淡,三十篇散文分四卷,未拟卷名,无序无跋,就以乡愁这个不老话题将之凝聚,比起那些奢华的外设更显内涵。

  余光中本是土生的南京人,漂泊海外,流转两岸,行迹汇总于本书,勾勒出了他大致的生平和性情,从某种程度上说,也算他的半部自传。谈到余光中,不得不提他的诗作《乡愁》和散文《听听那冷雨》,造诣均不俗,丰满的画面感中隐伏着不作的诗性美。

  “淡而有味”,是公认的一种散文境界,然而,举重若轻,千斤重,尚须百炼功。淡是形,指语言恬淡。全书几乎口述,如晤老友,没什么甜腻、惊魄的文句,若是撤换倒要为之可惜。味是意,指言之有物。传统散文以叙事、抒情为正宗,以叙事为底,醮之以情,若是脱离了事件,空抒情感,也会腻人。

  本土散文在世纪更替之际受西方鸡汤文影响,兴起一种被称作“美文”的体裁,曾数度风靡。然而,这两者之间有着迥异的阅读体验,美文笔力较集中,主旨浅白易懂,具有较强的启蒙性,一经阅读容易静心,但存在为文而文之嫌,多少有些损坏文学性;读本土散文,原本是静心的,却能读出情绪来,在心魂深处引起共鸣,激励着你深入下去。

  余光中的散文美学属于第二种。以《沙田山居》中的首段为例:“书斋外面是阳台,阳台外面是海,是山,海是碧湛湛的一弯,山是青郁郁的连环。山外有山,最远的翠微淡成一袅青烟,忽焉似有,再顾若无,那便是,大陆的莽莽苍苍了。”好散文必讲语言,我一贯主张清淡,连标题和标点也尽量素净,写情尤以清淡为美。

  清淡与平淡,一字之差,千里之距。一个行云流水,潜藏蕴力;一个软绵乏劲,靠拢平庸。文采并不指花炮式表达,而讲用字的精准和遣词的笃定。清淡并非流水,它总能在恰当处及时收住,并来个弯儿,使人感到话外还有话,为文增添韵味。余光中不仅求得了表意,还做到了炼美。他并无只言片语提及故乡,仅着“大陆”和“莽苍”二词就含蓄地表达了思乡之情,渴盼祖国统一的祈愿,比大幅度抒怀更能漾起心头的涟漪。

  余光中不管身处何方,濡染了多少沧桑,都能将各客居的江湖地当作故乡来处,眼波及处,一步一景,一切有生命的和非生命的草木动物,这样的人必怀一颗敏锐但笃静之心,视拼搏为日常修行,能随遇而安。诚如他在《没有人是一个岛》中犀利指出:“《桃花源记》里的生活虽然美满,但如果要我选择,我宁愿选择跟随诸葛亮在西蜀奋斗,因为诸葛亮必须争取明天,而明天对桃花源中人并无意义。”

  呷一口清茶。一番阅读心得,联想到了为人之道,近年愈趋清淡,消去了许多花式。清淡,不是无为、寡味,不是浓腻对立面,它们之间也存交集,比如上进之心。好比国画中的写意和工笔两大技法,本身并无厚薄之别,却呈现了境界的两种极致。清淡之人多以蜿蜒风出没,关键时刻,也能轮转为渊深的洪流,雷厉风行。

  天际斜阳融融,几上茶芳清溢,掌中书香袅袅,我的心境澄澈明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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