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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园何处

  袁枚在《随园记》中说:“金陵至北门桥西行二里,得小仓山。山自清凉胚胎,分两岭而下,尽桥而止,蜿蜒狭长,中有清池水田,俗号干河沿。河未干时,清凉山为南唐避暑所,盛可想也。凡称金陵之胜者,南曰雨花台,西曰莫愁湖,北曰钟山,东曰冶城,东北曰孝陵,曰鸡鸣寺。登小仓山,诸景隆然上浮,凡江湖之大,云烟之变,非山之所有者,皆山之所有也。”既告诉后人随园的地理位置,又说明随园的风光概貌,还特别提到随园的区位优势,可谓言简意赅。按照袁枚的指点,我打车前往。及至小仓山,却大失所望:随园地面主体建筑均已不存,只有遗址可以凭吊。

  随园是清代江南著名的私家园林,历史最早可追溯至明末吴应箕的焦园。清康熙年间,焦园成了江宁织造曹寅家族园林的一部分,其势愈加鼎盛,是清代江南三大名园之一。其后曹家失势,此园归于接任江宁织造的隋赫德。乾隆十三年(1748),时任江宁知县的袁枚购得此园,又作了一番精心的构建,规模远超以往,始称“随园”。袁枚在《随园诗话》中不无得意地说:“雪芹撰《红楼梦》一部,备记风月繁华之盛,中有所谓大观园者,即余之随园也。”这话其实是无证之语,难让人信服。尽管随园到了袁枚的手里曾经风光无限,但其命运终究好不到哪里,很快就和众多古代著名建筑一样,毁于兵戎。在太平天国时期,随园成了农庄,开荒种粮,园中珍宝被运走,天下名园成为平地。随园由一个真正的富丽堂皇的园林沦为南京一个地名,殊为可叹。

  袁枚在文学史上有着重要的地位。他倡导的“性灵说”,认为诗歌的本质即是表达感情的,是人的感情的自然流露,这种主张核心是强调诗歌创作要直接抒发诗人的心灵,表现真情实感,对诗歌的发展有一定影响。他的传世著作主要有《小仓山房文集》《随园诗话》《随园食单》《子不语》和《续子不语》等。洪亮吉在其《北江诗话》中称袁枚为“通天老狐,醉辄露尾。”著名清诗研究专家严迪昌先生在《清诗史》中提出“袁枚现象”一词,认为袁枚是真正意义上的专业诗人,在整个清代所有大家、名家诗人中找不出第二个,这个评价可谓极高了。他生性重视生活情趣,爱极金陵灵秀之气,遂以三百金购得随园,成为自己的私人园林。当时的随园,“园倾且颓,……百卉芜谢,春风不能花。”他加以大力整治,由于整治的原则是“随其丰杀繁瘠,就势取景”,故此称为“随园”。随园的修筑颇能体现他的匠心独运,其间配套的器物、古玩之奢侈,花费之巨大,足可叫人咋舌。园中景点建设更为精致,单就窗户的装饰,就采用了当时国内还非常稀少的玻璃,其色彩有蓝、绿、白等多色,营造出蔚蓝天空的蓝晶世界,冰清玉洁的白色世界,绿杨垂柳的绿色世界,让人为之称奇。由于四面无墙,每逢佳日,游人如织,他亦任其往来,不加管制,更在门联上写道:“放鹤去寻山鸟客,任人来看四时花。”如此诗情画意,令人想往,也难怪袁枚怡然自得,放情享乐,不再有入仕之念。

  随园在袁枚手里可谓风光奢华,四十多年独领金陵宅园潮流。当然,袁枚对于随园不光只是投入,随园对他还有产出,他曾经凭借此园开展商业经营,多方获利,由此才保持了随园建设有足够资金投入。到他去世之时,遗嘱记录有现银二万余两,田产价值一万余两银子。如此丰厚的财产,自然是他重视经营、善于经营的结果。袁枚死后,葬在南京百步坡,世称“随园先生”。他的子孙继续经营随园,随着声名远扬,许多人慕名造访,欣赏秀美景致。袁枚之孙袁祖志在《随园琐记》中这样记载:“典试提学以及将军、都统、督、抚、司、道,或初莅任所,或道出白门,必来游玩,地方官即假园中设筵款待。游园之人,以春秋日为多,若逢乡试之年,则秋日来游之人,更不可胜计算。缘应试士子总有一、二万人,而送考者、贸易者,又有数万人,合而计之,数在十万人左右。既来白下,必到随园,故每年园门之槛,必更易一、二次。”其风光之势,不减袁枚在时。

  随园在道光初年开始颓败,距袁枚去世差不多三十年的时候,随园遭到了较大破坏,园林景观被开垦成粮田。咸丰三年,随园全部毁于太平天国的战火。据说袁枚孙子曾在苏州做过知县,与太平军交手让其锐气大伤,太平军甚为嫉恨,恨屋及乌,于是毁掉了南京的随园。太平天国的起义者肯定不会读到《小仓山房文集》和《随园诗话》,对于袁枚,他们没有任何概念。看着大火中梁倾檐塌的随园,太平天国的复仇者肯定感到了巨大的快感。他们不会顾及到,若干年后许多寻访随园的人心中的失落。上世纪五十年代,百步坡的袁枚墓还曾被列为江苏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墓前有石牌坊,上刻“清故袁随园先生墓道”,并树“皇清诰授奉政大夫显考袁简斋之墓”石碑一块,碑文为古文字学家姚鼐所撰,后全部被毁。今天随园、百步坡的地名还存在,但物是人非,后人只有在袁枚及其子孙的诗文中去感受随园昔日的辉煌。

  就算袁枚和随园完全消失在时间的茫茫大海之中,但追寻袁枚和随园的人还会络绎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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