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的位置: 首页->新闻
 
四月物语
更新时间:

  几年前的四月,读东大的友人曾发来一张图片,伊站在桥下河边的空地,那地方用江南人的说法,该叫堍。河道两边满是樱花树,大约是滂沱大雨后出了艳阳,水面上飘着厚厚一层樱花瓣,缓缓流淌。

  美极了,简直想跳下去,又想喝一口——水中的樱花色很难形容,像是很多年前爱喝的那种草莓牛奶,粉白粉白,生而便带着甜味。

  上一次对樱花怦然心动还是初中,一个人偷偷逃课去看岩井俊二的电影。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爱《情书》胜过《四月物语》,《情书》太冷清,北国白茫茫的一片,即使藤井树穿着蓬松的红毛衣,依旧只是雪原上的一点红墨水。而《四月物语》是雨过天青色,是花瓣的粉与透明,少女穿黑底碎花连衣裙,碎花是粉红色的樱花瓣。

  竟然记住了许多地名。武藏野,蜂蜜与四叶草的武藏野。东部有湿地,五日市街道,一条小小的河渠叫千川上水。四月的樱丘二町目,樱花乱落如粉雨,人们打着各色的伞,怕花瓣拂了一身还满。货箱车的挡风刷来回地擦,这些美丽的小烦恼依旧落满车窗。

  看得心里痒痒地,很想学电影中的女孩,穿着宽松的大毛衣站在樱花林中,看风吹樱花瓣从领口入,抖落衣角时,又簌簌落下。或是骑自行车,遇见有长长的弯斜道的天桥,便飞快地冲下去。暗暗想着,竟忍不住笑起来。

  女孩倾慕高中时代学长,独自到东京上学,只为邂逅。去武藏野,和学长上了同一间大学,而学长打工的那家书店,叫武藏野堂。所以你看,世间哪有这么多甜蜜的巧合,穿越千山万水的偶遇也多是精心营造的结果。青春的松隆子太美,面孔丰盈皎洁,天光透过书架的缝隙打在她脸上的时候,简直让人想吻下去。倒衬得那个暗恋的学长獐头鼠目,何况,他居然认不出眼前这个抱着书的女孩——多令人悲观,这样春桃一般美好的女孩,居然也会被人视而不见。曾在春日田野中弹吉他的学长,在这一刻,竟像是瞎的。

  “请问,你是北高的学生吧?”“对呀。”“比我低一级吧?”“记得我吗?”“你的名字是?”“卯月,榆野卯月。”“那你怎么会在这边?”“念大学。”“这边的大学?”“对,武藏野大学。”“啊,我也是念这边。”终于相认的对白,学长终究是不记得她的名字。小小的失落被雀跃掩盖,心底已开出了花,而她或许永远不会告诉他,我是为了你才来。

  樱花飘飞的四月,滂沱大雨的四月。每个四月都是一篇关于春天的散文诗,每个人的四月都曾关乎青春、零落的花瓣与雨水。诗人说,四月是最残忍的一个季节,荒地上长着丁香,把回忆和欲望掺合在一起,又让春雨催促那些迟钝的根芽。大雨淋湿了女孩漂亮的黑裙子,学长手忙脚乱挑出一把红雨伞,撑开来,破烂不堪。她爱的是学长在田野中弹吉他的侧影,是武藏野的樱花树,是柜上的名字牌。少年时的懵懂暗恋,因胆怯而不敢接近,青葱过去如此简略,简直凑不成一个整句,只有零星的片段。

  我看书看电影最喜替古人担忧,但竟丝毫不关心他们的未来。她央学长去高处取书,偷眼望向红梯子上的学长,寂寞而幸福的目光流转,这一刻最是四月天的爱恋,染裹上雨水的潮湿气,她一定不知道,自己是如此动人。



文章来源:深圳特区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