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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花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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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龙曾有个著名的论断,一个人如果走投无路,一心想寻短见,便放他去菜市场,那种烟火气息和蓬勃的生命力一定会让他舍不得放下尘世间。此说当然不错,可花市也符合,挤在热热闹闹的买花人里,闲看鲜切花用旧纸包好,再猜想自己种些简单香草,薄荷、迷迭香,或是柠檬。活着可真不坏,能饮到添了鲜薄荷的苏打饮料,再放一颗咸柠。

  每周配送的时令鲜花也好,但终究有些敷衍,不似闲逛花市随手买来,带些懒散与庸常,却是一见钟情。何况逛花市时看到满园鲜花的愉悦,仿佛春天一下就盛开在面前。上次去还满眼是蝴蝶兰与郁金香,今朝便成了遍地牡丹,富贵秾艳,一盆盆姹紫嫣红。不久后便是芍药,花台春烂漫的芍药,粉白芍药还是将绽未绽的花苞时,外层是浅浅绯色。采下的石榴枝叶片还有新绿,同芍药一起放于浅口瓶,清浅不寡淡,配得上这明媚春光。

  稀有的花材或是从南方运来,或是还带着海外的空运标签,一簇簇排在那里,一眼望去只识得几样,难免心虚。栀子花在南方随手一插便能开得漫山遍野,运至此处,居然也娇贵了起来,养了几次终不得活,难免伤心。海棠真有女儿色,娇娇嫩嫩,好想用这样的花儿做扇面,古诗中,团扇常共深宫美人朝朝暮暮,罗扇上若有颜色海棠,可并宫花一道寂寞红。还有花毛茛,曾在杭州见过一大片,看起来和牡丹一点儿也不像,不知为什么会被店主叫成“洋牡丹”。粉色最好看,重瓣,大朵大朵的圆形花,叶片像是芹菜,长得规整到简直不太可爱,但雍容总是还有的。花蔓草盛开时如色号不一的口红,颜色漂亮得很,沉甸甸绽满整盆。多肉们鼓嘟嘟地,手欠如我,就像看见胖孩童那藕段一样的粉白小臂膀,不去捏捏弄弄,总是心里痒。

  据说人变老的特征之一,便是开始喜欢买花插花,就这点而言我倒始终如一,自孩童起便喜欢那鲜艳明媚的花儿。说起来还是居南方有趣,天气暖和花儿又多,总想起欧阳山在《三家巷》里回忆的广州除夕:“到了花市,那里灯光灿烂,人山人海。桃花、吊钟、水仙、腊梅、菊花、剑兰、山茶、芍药,十几条街道的两旁都摆满了。人们只能一个挨着一个走,笑语喧声,非常热闹。”听起来多么令人羡慕,天寒地冻的除夕夜,他们居然还能走出室外,去买这么多的花儿。相形之下,我们有的,只是枯枝上的冰碴。

  有一年的冬天在广东,吃完烧鹅去逛花市。花市上卖的花儿识不得几种,银柳直愣愣地长在枝头,花苞毛茸茸的,被染成各种颜色,明知手上有油,还是忍不住摸了很久。盆景多半是小蜜橘,桃花好大一棵,开得艳灼艳灼,水灵灵的鲜桃色好招人,那一瞬间忽然就明白,为什么要用桃花比喻漂亮女人。

  在厦门花市上见过有人卖棉花,真真是棉花,枝干直直黑黑,棉桃绽了口,白而软的棉花就那么大剌剌地立在那儿。挂着的那盆凤兰,风吹过有醉人香气,绣球、满天星、情人果、茉莉与粉玫瑰,还有棉花,竟忍不住笑出声。真的,过去这么久,那些南国的奇花异草都悉数淡忘,唯独记得那簇棉花,那簇不声不响的棉花。



文章来源:深圳特区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