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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叶绿,莲子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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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家院里有一湾水,水里种有荷花。这些天,大多白荷花已谢,红荷花尚有几朵,一个个碧绿的小莲蓬,玲玲珑珑占尽荷塘。

  我们这儿的气候,三伏天莲子熟,年年如此。这仿佛是大自然的悲悯,知道下界热得冒火,便抛些凉物给人消暑。人们呢,也深谙天旨,把荷叶熬粥、蒸肉;莲子炖汤、做小点;莲心用来泡茶。

  我昨天看见几个淘气孩子,采了带茎荷叶,本来擎着挡太阳,后有人突发奇想,用一截小棍,刺穿叶心,使破孔跟荷茎相通,再把荷茎弯成象鼻状。一个孩子往荷叶上倒水,水沿着荷茎流入另一个孩子嘴里。他们轮流倒水,替换吮汁,乐得嘻嘻直笑,硬生生把荷茎变成了绿色大吸管。他们的玩法,类似于魏晋的“碧筒饮”。酒倒在荷叶上,从荷茎入口,所谓“酒吸荷叶绿”,别有一番情致滋味。

  年轻人创造力丰富,贪玩加嘴馋,什么吃法都想得出。以前当学生,住校,没有锅,采了新鲜莲子,借别人电热杯,和绿豆一起煮着吃。记得那年香港回归,六个人一边看新闻,一边大呼小叫地剥莲子。新闻看完,再看个惊悚片。片子看到一半,吓得无处可钻,这时候有人说,暂停,莲子熟了吧?哦,这才发现,香气盈室。拧掉杯盖一看,稠稠的莲子羹早好了,绿豆开花,莲子粉糯,再加上点白糖,每人三四勺,好喝得不要不要的。没有绿豆的时候,就用清水煮莲子,煮到酥烂稀软时倒入小碗,浇上蜜汁,也好吃得很。

  韩愈有诗“太华峰头玉井莲,开花十丈藕如船。”这花大藕肥的莲,好到什么地步,据说“冷比雪霜甘比蜜,一片入口沈痾痊。”比雪冷,比蜜甜,吃一片治百病。这等尤物,合仙人吃,一般人无缘口福,只在想象中。后有美食家做“莲饭”,把藕切块,莲子去皮、芯,饭刚沸时放进去一起煮,美其名曰“玉井饭”,“玉井”成了“莲”的代称,有品,耽美。

  “莲房鱼包”菜,是从莲房里小心取出莲子,把莲蓬头变成一个完整的空壳,备用。莲子用温水浸泡,去皮,剁成泥。新鲜鳜鱼也剁成茸。莲泥、鱼茸加盐、蛋清、姜汁、清水搅拌均匀,再回填入莲房,旺火蒸10分钟。食时从莲房里一点点挖出莲泥鱼茸,用甜醋、白糖、精盐、香油调匀,蘸着吃。吃这样的菜,讲究的是精致,好比吃螺蛳。

  旧时诗礼簪缨人家,喜欢用一碗莲子汤,慰藉深夜饥肠。太太小姐们弱柳之质,必是小小的青花碗才相配,大碗便情何以堪。梁实秋出身大家,他在《莲子》里写道:“从前吃莲子羹,用专用的小巧的莲子碗,小银羹匙。我祖母常以小碗莲子为早点,有专人伺候,用沙薄铫儿煮,不能用金属锅。煮出来的莲子硬是漂亮。”

  吃莲的心情,除了器物之美,还讲究个场景。《秋灯琐忆》里,秋芙有肺病,每到深秋就咳嗽不止,所以夜里常喝莲子汤。一夜,秋芙夫妇乘舟,在一曲《汉宫秋怨》里,船不觉靠岸。上岸,叩白云庵,和老相识尼姑夜谈。尼姑采池中新莲,做了三碗莲子羹。试想当时的声景:月白风清,树影婆娑里,捧莲子羹,对槛外人,是怎样的况味。那样的莲子,自然香色清冽,足沁肠睹,清甜之气,终生难忘。



文章来源:深圳特区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