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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家之智:既是认知过程又是认知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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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儒家之智不局限于知识,不囿于简单的聪明,也不是知识加聪明的结合,而是一个综合性概念,蕴含着丰富内容。在悠悠的历史长河中,儒家之智深刻影响着中华文明的发展和士人品格的塑造。

  对于儒家理想人格的组成要素,学界存在着不同看法,有的认为是仁、智、勇,有的认为是仁、智、礼,有的则认为是仁、义、礼、智、信。无论哪一种看法,都没有忽视智的品质。智既是认知过程又是认知状态,是任何道德行为的前提条件。没有思想上对道德理念的认知和认同,就不可能有相应的道德行为。
 
  智是儒家的重要思想范畴,在孔子那里,属于德性范围,“知、仁、勇三者,天下之达德也”;在孟子那里,属于人性范围,“仁义礼智,非由外铄我也,我固有之也,弗思耳矣”;在董仲舒那里,则固化为“五常”,共同构成儒家思想体系的核心,“仁义礼智信,五常之道”。儒家之智不局限于知识,不囿于简单的聪明,也不是知识加聪明的结合,而是一个综合性概念,蕴含着丰富内容。在悠悠的历史长河中,儒家之智深刻影响着中华文明的发展和士人品格的塑造。
 
  1、智是认识论
 
  先秦儒家比较重视智的德性内容,把“修己安人”作为人生的理想目标,却没有否认智的理性内容,更没有放弃对知识的学习和追求。《论语》将“学而”放在第一篇,就是强调求知的重要性,把学习知识看成是智慧和道德品质的基础,朱熹就说:“此为书之首篇,故所记多务本之意。乃入道之门,积德之基,学者之先务也”。孔子关于智的论述构建了比较完整的认识论,这既是儒家思想的重要组成部分,也对中国文化知识传统产生了重要影响。孔子的智论以仁为核心,以智为载体,兼容并包、有经有权,始终充满着勃勃生机。中华文明绵延数千年而没有中断,与孔子智论有着密切关系;中华民族坚持读书学习,注重下一代的教育培养,也是孔子智论恩泽厚爱的结果。孔子的智论全面回答了诸如知识来源、感性认识与理性认识、认识与实践的关系等问题,给出了与现代认识论相似的答案。
 
  知识的来源,是认识论的基本问题。孔子的回答很智慧,他说:“生而知之者,上也;学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学之,又其次也;困而不学者,民斯为下也”。这是孔子智论最集中的表述,也是儒家知识论的纲领指导。从字面上看,对待知识似乎有四种情况,实质是两种途径,即生而知之和学而知之。孔子真正关心的是学而知之,他不承认自己是生而知之,认为知识都是在勤奋敏捷的学习中获得的,“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
 
  孔子不仅重视向书本学习,而且重视向实践学习。有一位太宰的官员问弟子子贡,为什么孔子有那么多的知识和才能,子贡回答,是因为“天之纵圣”,意指上天要让孔子做圣人,所以他多才多艺。孔子听后,给予否定说:“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君子多乎哉?不多也”,强调自己的知识和才能是从实践中学来的。
 
  感性认识与理性认识的关系,是认识论的又一个重要问题。孔子概括为学与思的关系,要求把学与思结合起来,合而为一,“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所谓学,意指人的感性活动,即从书本和实践中获得的认知;思,意指人的思维活动,把学习实践得到的感性认识和知识,通过思考,抽象上升为理性认识。孔子重视学,更重视思的作用,“君子有九思,视思明,听思聪,色思温,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问,岔思难,见得思义”。
 
  认识与实践的关系,是认识论最重要的问题。孔子把行看成是知的组成部分,坚持知行合一、学以致用。《论语》第一句话就是“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这个习字既有温习、复习的含义,更有践行的内涵。儒家思想与其说是伦理道德之学问,倒不如说是生命的学问、人生实践的学问。对于知与行的关系,孔子的思想是深刻的,一方面反对知而不行、空谈误国,“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达;使于四方,不能专对;虽多,亦奚以为?”另一方面反对不知而行、妄作乱动,“盖有不知而作之者,我无是也。多闻,择其善者而从之;多见而识之。知之次也”。
 
  2、智是人格论
 
  现代心理学研究认为,人格是个体在各种交互作用过程中形成的内在动力组织和相应行为模式的统一体。古今中外,一般都把道德品质和智慧知识作为理想人格的基本内容。
 
  孔子是最早对人格进行系统阐述的思想家,他没有提出人格概念,却有着心中的人格理想。这并不奇怪,孔子关注社会现实,强调伦理道德,当然要塑造理想人格,让人们有仿效的榜样,也使伦理道德思想能够落到实处。
 
  孔子以仁为核心,提出了圣人、君子和士三类人格思想。其中,圣人是终极的理想人格,孔子非常尊崇却认为可望不可及;君子是既理想又现实的人格,孔子极力倡导人们去实践君子人格。严格地说,士不是人格理想,而是真实的社会存在。传统社会将各行各业分为士农工商四种类型,士指的是读书人,读书人自然有知识,智是题中应有之义。孔子没有把士作为人格理想,而有士的人格思想,要求读书人努力践行仁义道德,力争成为君子或圣人,“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这不仅是对士的要求,也是圣人和君子品格的组成部分。
 
  对于儒家理想人格的组成要素,学界存在着不同看法,有的认为是仁、智、勇,有的认为是仁、智、礼,有的则认为是仁、义、礼、智、信。无论哪一种看法,都没有忽视智的品质。智既是认知过程又是认知状态,是任何道德行为的前提条件。没有思想上对道德理念的认知和认同,就不可能有相应的道德行为。
 
  圣人是传统社会崇拜的理想人格,也是诸子百家尤其是儒、道两家都认同的理想人格。在孔子看来,圣人是社会伦理道德的最高境界,历史上似乎没有人达到圣人的标准。孔子不认为自己是圣人,“若圣与仁,则吾岂敢?抑为之不厌,诲人不倦,则可谓云尔已矣”。
 
  在老子看来,圣人既是理想人格也是现实人格,能够在社会生活中发挥作用,《老子》一书直接论及圣人的章节约占三分之一,最后一句话是“天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孔子与老子圣人观的最大差异在于,孔子之圣人是仁的人格载体,老子之圣人是道的人格载体。孟子把孔子具有超现实性和神秘化取向的圣人拉回到人间世,认为道德实践主体既可能也应该成就理想人格;对于每一个人来说,成为圣人既具有逻辑可能性,又有着现实必然性,“圣人,与我同类者”。孟子把“仁且智”作为圣人的基本规定,认为尧舜是圣人,“知者无不知也,当务之为急;仁者无不爱也,急亲贤之为务。尧舜之知而不遍物,急先务也;尧舜之仁而不遍爱人,急亲贤也”。孔子是圣人,“学不厌,智也;教不倦,仁也。仁且智,夫子既圣矣”。
 
  君子是儒家始终坚持的理想人格。孔子认为君子才是既理想又现实的人格,“圣人,吾不得而见之矣。得见君子者,斯可矣”。君子人格的要求就是仁、智、勇,“子曰:‘君子道者三,我无能焉: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子贡曰:‘夫子自道也’”。君子概念寄托着孔子太多的人生理想。在孔子看来,君子要崇仁,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要以仁的标准要求自己,不可须臾离开仁、抛弃仁,“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君子去仁,恶乎成名?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在孔子看来,君子要好学,“好学近乎知”。君子不仅人品要好,而且要有智慧和知识,“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
 
  如果说,质朴的人品要在人生实践中锤炼,那么,知识和智慧则主要通过好学获得。好学也是仁德,“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仁在其中矣”。有意思的是,孔子既不承认自己是圣人,也不承认自己是君子,却承认自己好学,“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不如丘之好学也”。在孔子看来,君子要遵礼,“君子博学于文,约之以礼,亦可以弗畔矣夫”。孔子要求他的学生,“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因为无礼,恭、慎、勇、直等品质都会失去意义和光彩,“恭而无礼则劳,慎而无礼则葸,勇而无礼则乱,直而无礼则绞”。孔子还经常把君子与小人进行比较,在心胸方面,“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在义与利方面,“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在和与同方面,“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孔子告诫人们:“女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这就是要求人们努力做一名君子,不要做一名小人。
 
  3、智是教育论
 
  知识、智慧与教育密切相关;孔子的智论与其教育观有着共同的逻辑前提,即学而知之。学而知之,既要求个体好学,通过学习,获得道理和知识;又要求社会教育,通过教育,传授道理和知识。
 
  所以,孔子不仅承认自己好学,而且承认自己好教,“默而知之,学而不厌,诲人不倦,何有于我哉?”意思是,把学习的内容默默地记在心里,努力学习而不厌倦,努力教诲学生而不知倦怠,我还担心什么呢?孔子是中国最伟大的教育家,他是历史上创办私学第一人,打破了奴隶主贵族对学校教育的垄断,把受教育的范围扩大到平民百姓。两千多年来,广大平民子弟能够接受教育,都是孔子泽被天下的影响。孔子自己大量接收私人学生,所谓“弟子三千,贤人七十二”,极言教育规模之大、教育经验之丰富,有的弟子陪伴他周游列国,有的协助他修订《诗》、《书》、《礼》、《乐》、《易》、《春秋》“六经”,有的很有才干,曾子编纂《大学》、子思编选《中庸》,在中国社会政治文化等领域留下了印迹。更重要的是,孔子形成了一套完整的教育思想,蕴含着许多合理成分和智慧光芒,至今仍然有着重要的指导作用。
 
  “有教无类”,是孔子最重要的教育思想。这一思想既是孔子智论的集中体现,也是孔子仁德思想的具体体现。两千多年前,孔子就已提出具有超越时代限制和普世价值的教育精神,即不分阶级、不分地域、不分贤愚,只要肯接受教育,都要给予谆谆教诲。这一思想打破了教育的等级界限,扩大了教育的范围,具有积极意义和深远影响。
 
  “子以四教:文、行、忠、信”,是孔子智论在教育内容上的反映。所谓“文”,就是认识之智,意指知识、学问以及文章的文采、字句和条理;“忠”和“信”,主要是德性之智,“忠”是对国家、父母的责任心;“信”就是对社会、朋友的信义。“行”是对智的实践。教育包括道德教育和知识教育,这在孔子思想中是非常明确的。
 
  因材施教,是孔子智论在教育领域的延伸和拓展。在认识论上,孔子把人区分为“生而知之”“学而知之”“困而知之”和“困而不学”四个层次;延至教育对象,孔子则把人区分为中人以上和以下两种情况,“中人以上,可以语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这是因材施教的思想基础。
 
  孔子已矣,而儒家之智塑造的中国文化知识传统,至今仍然影响着中华民族的集体人格,闪耀着真理的光芒。“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这是至理名言,也是科学态度。


文章来源:深圳特区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