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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栗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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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粤的九月,和八月十月无甚分别。纵使暑溽减消,秋杀渐起,但四季界线模糊,所谓“感物吟志,莫非自然”。但“物”的变化不明显,自然也就少了许多“感”。

  也正因如此,我的许多物感体验便是从书中得来。譬如读高诵芬老人的《山居杂忆》,她说最使人回味无穷的是杭州满觉陇的桂花栗子,满觉陇在杭州风景区九溪十八涧附近,那儿一带,遍种桂花树。一到秋天桂香扑鼻。茶室里都是卖冰糖栗子,上撒桂花。坐在桂花树下,吃一碗含桂花香的冰糖栗子,真是其乐无穷。

  暑气至七月中止,天地始肃,秋阴之始,即将进入白露八月节。而古书又称“八月为桂月,为仲商”。八月桂香,可见古今皆有墨客去记载及歌颂。

  写得最传神者莫过于高濂的《四时调摄笺》里《满家巷赏桂花》一文。《四时调摄笺》分春夏秋冬四卷,根据四时季节不同,阐明不同的养生之道。但高濂才情不仅限于此,有评论称他“家世藏书,博学宏道,鉴识清朗”。他的四季幽赏录,篇篇都是境界高雅的小品文。连写赏桂之文,亦非一句桂香扑鼻便可概括所有感悟,而是情景交融,意境至深。

  桂花最盛处,惟两山龙井为多,而地名满家巷者,其林若墉若栉,一村以市花为业,各省取给于此。秋时策蹇入山看花,从数里外便触清馥。入径,珠英琼树,香满空山,快赏幽深,恍入灵鹫金粟世界。就龙井汲水煮茶,更得僧厨山蔬野蔌作供,对仙友大嚼,令人五内芬馥。归携数枝,作斋头伴寝,心清神逸。虽梦中之我,尚在花境。旧闻仙桂生于自月中,果否?若问托根广寒,必凭云梯,天路可折,何为常被平地窃去?疑哉!

  文末最后一问,使我忍俊不禁,高濂是明代著名的诗人、戏曲家。妙笔生花的手笔自然免不了,但一句疑哉,却是活泼之极,天上仙品落入凡间,也就他写得妙趣横生,雅致无比。令人感觉,情景如此相衬,花境就如在眼前。

  高诵芬老人写景自然比不上高濂文笔高致,但写女佣煮栗子一幕却是生动无比,可抵思乡之苦。栗子未剥皮之前不好处理,女仆们剥壳、削皮、去衣,要忙半天。再用清水煮得汤清栗糯,加入冰糖。老人说,此味已五十余年未尝矣!《山居杂忆》是老人忆及家乡人事一书所写的回忆录,语调平和,尤其写到杭州旧时风俗,风土人情,更是反映出二十世纪中国社会的真实情况,显得亲切且具体。

  八月的桂香与栗香,对于身处南粤的我来说,难免有想象空间。虽然现在的物流发达,花木工艺先进。南方亦有桂花树,不过只是观赏树,俗称金银桂,嫁接而成。像高濂笔下所形容的珠英琼树,香满空山之境,在此处是难以所见。至于栗子,如今也是四时可吃,煮炒蒸焖皆可,像旧时大户人家那样巴巴忙活半天之情景亦不再重见。但是桂花之香气,栗子之滋味,我想,也只能通过文字去想象而已。

  好在也是因为有文字,四季之风物及风情,总能在笔底流传及永存,这亦是人生最美妙之事,没有其他可比拟。



文章来源:深圳商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