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菅草白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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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华菅兮,白茅束兮。之子之远,俾我独兮。英英白云,露彼菅茅。天步艰难,之子不犹。”(《诗经·小雅·白华》)菅草深深白花美,白茅裹束赠予人。如今他已去远方,留我一人守空房。浓云薄雾皆缥缈,亲泽菅草与茅草。我的命运艰难啊,人还不如云露好——怎么样,比起动不动就人肉、在网络上骂战的现代人,古代怨妇的倾诉是不是比较优美和高级?白雾甘露,菅草如霜,我们的爱情啊,也曾似这象征纯洁、忠贞的草木,遍野漫山。折下一束粉白浪漫的芒花,作为无瑕的信物和托付。然而,如今人去山空,音信杳杳,徒留哀伤。

  菅,“草菅人命”的“菅”,也就是抗旱耐寒、生命力极强的芒草;多年生草本植物,遍迹热带、亚热爱和温带诸多地区。它的根茎似芦苇,可以长到两三米,深秋时粉白的花穗纷披于茎端,有如轻薄的初雪。李贺的《箜篌引》中,曾有“床有菅席,盘有鱼”之句,菅席就是指用菅草编制的席子。菅草的茎叶在水中浸泡后,会变得柔韧结实,容易编织成绳索,古人也常用它来打草鞋。在古代,菅草不过是旷野荒地中的杂草,侵入田地的话就要连根拔除,所以也才有“草菅人命”的说法,就像处理杂草一样轻易地践踏人命。不过,在今天,芒草在世界上被视为一种颇有前景的能源作物,较之于其他能源作物,芒草生物质产量高,矿物质含量低。而且,它是一种非常环保的能源,燃烧充分的芒草没有有害气体释放,有利于缓解全球的温室效应。还有,芒草实在是易于栽种,便于收割;据说国外的科学家还杂交出了防病虫害的高质量芒草。数千年前的人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费尽心机想要铲除的杂草,在今天会被人大面积悉心栽培吧。

  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啸歌伤怀,念彼硕人”(《小雅·白华》)的女子穿过茫茫一片菅草花,念想着没有音讯的那个人呢?也许是不会有了吧。现代的社交网络,很难让一个人凭空消失啊,不要说是隔着芒草山峦,就是隔着大洋星球,都能找到你。但是,知道肉身的去向又如何?人心的停顿、游走、躲藏才是最难捉摸的,这其中的爱憎、怨尤、不甘、徘徊和苦楚才是数千年来都不可能被进化成其他的真心。“念子懆懆,视我迈迈”,哪怕你视我为路人,我也因为对你的思念而饱受熬煎——正是有人类这种看似无用的感情和情绪,让人的“天步”拥有饱满的张力和魅力;就像芒草的根茎花穗,年年枯荣,看似无用,又怎知它不会成为珍贵之物呢?

  白露润泽着芒草,日日长相厮守,是古人对美好爱情的期盼;在今天,人们又何尝不是这样呢?只不过我们的表达更具有想象力,譬如,我们发明了视频通话。



文章来源:深圳特区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