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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菊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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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不打算去看菊展。

  对菊展兴趣不大,可能受了汪曾祺影响,他说:“我不赞成搞菊山菊海,让菊花都按部就班,排排坐,或挤成一堆,闹闹嚷嚷。菊花还是得一棵一棵地看,一朵一朵地看。更不赞成把菊花缚扎成龙、成狮子,这简直是糟蹋了菊花。”文人心中的菊花,都有几分野气,独立疏篱,或生长乱山深处,孤标傲世才显风骨。

  还要瘦。“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一瓣清寒匀瘦色,东篱夕照笑仙翁。”句句表明,菊花瘦一点才值得被尊敬。

  但菊展上的菊花,除了被“糟蹋”外,还被人工催肥。为什么有这种印象?因为前些年秋,常获赠大菊花,多是熟人从菊展捎回。黄白紫三色,皆牡丹大。弱枝苦撑着大朵,颤颤的,很辛苦。夜间乍醒,如撞见了满月。我常常诧异它们的“大”,很难想象,陶令悠然见南山,和李易安东篱把酒面对的,是这么一群无格的胖菊。赠花人说:“嫌花大?花儿不是越大越好看吗?什么?瘦了好看?好奇怪哦……” 兔子把“美味红萝卜”慷慨地赠送猫,不知猫并不喜欢。

  虽不喜,但有菊相伴总不错——看书时菊香醒脑;喝茶丢两瓣进去;重阳两杯菊花酒。做菊酒简单:两杯杜康,丢两片鲜菊和叶。杜康是当地酒,和菊花一样,算是就地取材。 “酒能祛百虑,菊解制颓龄”,菊与酒的搭配,不仅开心延年,还能带着人穿越魏晋,叩响盛唐,一路走到宋朝,似乎在向诗意生活靠拢。

  扯远了,还是接着说菊展吧,既然菊展都是些“排排坐的胖菊花”,那菊展还有什么好看呢?

  但长假漫漫,雨又不停地下,在家闷得慌。再加母亲在我家小住,空落落时光难捱,逢雨歇,便决定带她去公园看看菊展。真实想法呢,可套用《西湖七月半》一句话:“菊花展一无可看,只可看看看菊之人。”

  借菊凑热闹的人熙熙攘攘,挤到公园门口,一身细汗。人比菊花多。菊花占了公园一个大广场。许多小花被扎成花塔、门楼、盆景、飞瀑,虽不算新颖把戏,且还被汪老点名批评过,但我忍不住还是感叹园艺的精湛。

  花品也开眼。印象里朵朵痴肥,花大如斗的不到十分之一。有一种花瓣淡紫,线状,丝丝纷披,神韵颇似传说中的“懒梳妆”。绿菊也有,比绿牡丹更粉,说它“绿得像初新的嫩蚕豆”,极是。白菊中,花冠两寸许,如玉似雪,花瓣重重,精气十足的,不知是否陶渊明的“九华菊”。母亲不识字,却也指着“九华菊”和“懒梳妆”说,好看!又指着绣球菊说,不好看!

  没想到菊展有这么多妙物,真是不虚此行。看来我先前对菊展的误会,全是受了别人影响。花朵被培育得硕大无朋,肯定是大众审美推动的结果。据说当年陶令的九华菊,白色黄蕊,两层,被赞好大好大,其实也才两寸四五分,搁现在,也只能算是中等花冠。但大众审美,不一定合小众胃口。小众如果只接受经别人审美选择过的馈赠,很容易被误导。

  只依赖书本呢,也未必可靠,即便比较类似的人,也会有个体差异。汪曾祺说菊展不好,符合我的文艺范思维,但他没想到,对于我这类井底蛙,只有在那里,才能见识大增,一日看尽秋天花。

  看来凡事还是亲历一下才有自己判断。

  幸亏亲眼目睹了那些菊。



文章来源:深圳特区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