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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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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华秋实,这秋实里少不了栗子的。 表弟小时候,耐不下性子写字,一遇组词,凡能带上“子”的,统统带上来组词,什么桌子椅子杯子鞋子孩子,有时不假思索,“子”字胡乱用上一通,气得舅父给他的脑门一记“栗子”。此“栗子”非彼栗子,“栗子”作为乡间俗语,是弯曲指头敲于脑门,重则会结结实实隆起小红包。当然舅父指下留情,不过是爱子心切。

  四季之中,颇喜秋日。我爱栗心切,少不了会买上几次,当零食或入馔,都很相宜。以前巷口一到秋天立着口大锅,炒栗子的挥着把大锅铲,栗子在黑黑的沙里出没,一直炒到栗壳微绽。这炒板栗的摊点在江南一带是常见的。

  去年去临江的一座城,在车站等车,候车大厅门外多的是小摊,冬日的寒气里,买了半斤栗子,可是吃时才发现是水煮后炒的,入口软湿,也不新鲜,口感大打折扣,没有炒出的粉糯,引以为憾。于是更加惦记小镇货真价实的炒栗子。

  由栗而生的遗憾,诗人徐志摩曾写过《这年头活着不易》,雨打桂花,不能去杭州翁家山尝一碗桂花栗子羹。生于海宁的诗人年少时就读于杭州,这桂花栗子羹应该吃过不止一遭,可风雨作阻,也着实让人惆怅。

  栗子的模样,是十来岁时去皖南山区认识的,那些刺球儿似乎不好亲近的,当时不知怎么才能刺壳中取栗。一层刺,再一层厚壳,包裹可谓是严实。那模样,像耿直的人,说话不懂得委婉,直不笼统的,得罪了人还不一定知晓,可是心肠却是好的。

  这栗子,煮炒皆可,嫩的生吃也行,甜而脆。《红楼梦》中,袭人让宝玉取风栗子,这风栗子应该是嫩栗子,挂在檐下通风的地方吹上几日,当然不能久挂,等风干栗硬也就没了嚼劲。这是乡下孩子的兜中零食。入口最好的滋味应该像汪曾祺描述的“风栗子肉微有皱纹,微软,吃起来更为细腻有韧性。不像吃生栗子会弄得满嘴都是碎粒,而且更甜”。

  秋来,栗子烧子鸡,汪老写栗子时提到过栗子鸡是名菜,也很好做,鸡肉洗净切块,栗子煮七八成熟后去皮壳备用,加水淹没鸡块,加葱、姜,倒入酱油,汤汁稍收,倒入栗子,小火焖二十分钟,栗子油亮,比鸡块还好吃。鸡须是当年小公鸡,肉嫩味美。年年中秋必烧此菜,家人围坐,其乐融融。小小栗子,带来的俗世的温暖真不可小觑。

  当然这栗子不是趋炎富贵,非得协同鸡、肉同烧才有味,清水煮栗子时,栗子也容光焕发。

  这种吃法,有一年去秋山登高,歇于农家,竹篓里盛着滚圆的栗子,煮前用刀轧条缝,骨碌碌倒在锅里,等煮熟了,顺着缝更易剥开。这样煮出的栗子,趁着热乎劲儿吃,外面风凉露冷的,也都不必在意。

  栗子的好,是朴实厚道,有君子之风。



文章来源:深圳商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