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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时之雅以及煨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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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大雪节气的解说,《孝经纬》有段文字解释极为简练而形象:“小雪后十五日,斗指壬,为大雪,言积阴为大雪,至此栗烈而大矣。”读完画面感油然而生。

  王元宝是唐代巨富,玄宗曾经问他家财有多少,他不慌不忙徐徐道来:“臣请以一缣系陛下南山一树,南山树尽,臣缣未穷。”虽是巨富,但也是文雅之士,大雪时节,吩咐童仆扫雪,开具酒宴迎宾,谓之暖寒会。对比之下,与他同朝代的杨国忠就显得恶俗多了,申王冬月,以妓密围坐侧以御寒。杨家不仅跟风,还挑选长得肥大的妾,行列于后,谓之遮风肉阵。胖者何辜,难怪安史之乱,杨国忠在马嵬驿首先被士兵杀死,失人心之至。

  高濂的《遵生八笺》里面有很多有趣的博览群书所记,并且按照自己想法编辑不同的养生之道。譬如他根据春夏秋冬四时季节不同,在《四时调摄笺》附有自己的四季幽赏录。活动范围自然离不开他生活的城市古钱塘今杭州。

  书中所记载“高子冬时幽赏十二则”,我最欣赏就是山窗听雪敲竹及雪夜煨芋谈禅。“山窗听雪敲竹”文字清远,是一篇境界高雅的小品文,不妨一抄:

  飞雪有时,惟在竹间最雅,山窗寒夜,时听雪洒竹林,淅沥萧萧,连翩瑟瑟,声韵悠然,逸我清听。忽尔回风交急,折竹一声,使我寒毡增冷。暗想金屋人欢,玉笙声醉,恐此非尔所欢。

  寥寥数语,道出文士独守精神境界之高远,王元宝的暖寒会自是比不上,杨国忠非人道的遮风肉阵更不消说。

  另外他记载的“雪夜煨芋谈禅”也很好看,文字过长,且不摘抄,字里行间,充满禅宗的机锋以及顿悟。作为吃货,却对行文第一句非常喝彩:“雪夜偶遇禅林,从僧拥炉,旋摘山芋,煨剥入口,味较世中美甚,欣然一饱。”当然,不排除他在饥寒状态下吃山芋自然分外美味,从而与众僧展开何芋是禅之辩论。

  我初初读到煨芋,以为是芋头,以字辨形。后来在杨荫深先生的《谷蔬瓜果》里看到:“薯亦称‘山芋’,而实非芋类,大约以其块根形似于芋,同可供食,以植于旱地或山地,故得是称罢。古或称藷与、薯蓣、山药等。”后来又因为避讳,又呼为山芋。这么一解释,自然清晰很多。据明代徐光启《农政全书》记录:薯有两种,一种是山薯,一种番薯,两种茎叶多相类,但番薯是近年从海外传入,分布不多,虽然番薯比山薯味甘,但中土诸书所言薯者皆是山薯也。

  仔细一想,高濂与徐光启虽然同是明朝万历时期的人,但按年表推算,高濂应该比徐光启大,以此推断,他雪夜所吃的山芋应该是山薯。

  至于真正的煨芋,且是《东坡杂语》所说:“去皮湿纸包,煨之火过熟,乃热啖之,则松而腻,乃能益气充饥。”古称芋亦仅为芋,因其大叶实根骇人,故谓之芋,同“吁”,惊叹之意。

  惭愧的是,我若不读古书,尚不知煨芋原是煨山薯,更不知平时常见的芋头,原来也可以像煨番薯一样作法,而且更为松腻养人。

  读书偶有所得时,与雪时之雅事,同是悦心之举。



文章来源:深圳商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