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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与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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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几晚刮起北风。今年首茬“倒春寒”在北京飘起满城雪,寒流一路南袭,途经南岭最后一役,照例弱去八分劲道,只剩冷风翻山越岭于高处继续空袭,和自南海拂来的热风在空中遭遇,催落星星点点的雨落飘下。

  风刮了一夜。睡前贪明前龙井的鲜,茶冲得酽,茶汤清劲,先是欢喜清冽香气满溢口腔,躺上床后心知不妙:再怎么数羊、念数、读老和尚的经,都难以平抑茶多酚操控下神经元的不安分。我的睡眠向来都是个深深的湖泊,这晚却浅浅地浮在水面——时时惺忪迷蒙着透出水面警醒换气,北风的音声就这样充塞到耳边,听了整宿。家里的楼层高,便在这个北风狂袭的南国夜里,通畅知晓了“呼啸”本意。风时而呼号,仿佛天地混沌间簇一团声音急速滚来,似乎将整栋楼门窗撞得咣咣当当;时而尖啸,高细刺耳,如远处乘着抛物线疾至的投枪,又似会拐弯变形的羽箭,更像是声音溜窗扒门被挤出的一声声惨叫。就在这风声或呼或啸间,不能深度睡眠的渴睡人儿的神经便在半梦半醒间飘摇:脑子里一会儿纷飞京城白雪覆盖下的桃李杏樱花们,一会儿又满是这夜气狂奔的满城……就这么忽深忽浅地一夜,待清醒时,天已破晓。

  到了白天,北风顿失夜里头狂轰滥炸的劲道,软绵棉的无甚气力,唯有骤降的气温让路人们紧着添了衣裳;刚因持续升温的换季正欲束之高阁的秋冬衫,因这一夜北风重拾生机。对倒春寒有先见之明的智者,自然识得留出几件秋冬衫,在北风天从容增减,街上居然重现了羽绒服!也有些自恃体格好的年轻人,坚持自己已惯常的短打扮,却架不住身体在寒气里僵硬紧绷,颜面和气温一样,冷冷的,酷酷的。

  次日晚,待娃们安睡,我咽了口水,强忍新茶饮意,将门窗闭合严实,熄灯上床,侧耳再听风吟,黑暗中却静得只闻床头闹钟忠诚地滴答滴答,偶或有隐隐车声由远而近,再远去;躺在床上可遥遥地望远远处深南大道上的街灯,光焰点点,恍若暗空气里缀满橙色的星星,将这黑与夜衬托得沉寂,由这橙色联想到朝阳,心中微憾:这携春寒凌厉而来的北风,终究也只肆虐了一夜。

  次日晨起,果然艳阳高照,北风春寒如轻烟秒散,太阳升起,土地的毛孔便再苏醒张开来,哈着热气,冷却了两日的南国大地重新进入升温秩序。想起小时候读过的《北风与太阳》角逐路人身上棉袄势均力敌的段落子,这故事自然源于寒暑交替分明地界,而在此间,北风与太阳实力悬殊得可爱,真是:“一夜北风紧,百方艳阳高。”

  南方的太阳才是硬道理,北风,永远只是个稍纵即逝的风景。



文章来源:深圳商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