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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到荼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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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天留给我的最后的念想是一丛丛存其天性的荼蘼。在我们当地,荼蘼是寻常可见的野花,村民们栽植这种有刺的灌木作为菜园的篱笆,或者任其在山野间恣意生长,总之,不是特别引人注目。然而,在宋代荼蘼算得上是一种名花,它的令名直追芍药,范成大诗云:“芍药有国色,酴醿乃天香。”宋人张公庠诗云:“百花飞尽酴醾发,留得春色数日多。”荼蘼花开,已是春夏之交,因其烂漫无俦,就越发令人有伤春之感。

  在宋代,物质生活丰富起来,文人墨客也有条件追求雅致的生活。范镇在许昌的时候,门前植有荼蘼,搭起很大的花架,花下可以容纳数十位客人。暮春时节,花架成了他居所的焦点,荼蘼花于斯为盛。范镇觉得,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便邀来一帮好友一同赏花。雅集,是中国文人的一个传统。前有王羲之的曲水流觞,李白的桃李园夜宴……跟范镇同时代的苏东坡被流放海南,他的好友,当地军使张中为了让他跟当地文人有个雅集的地方,特地建起“载酒堂”。范镇向来喜欢玩一些小游戏,当然那些小游戏折射出他的生活智慧。他跟司马光过从甚密,但是在有的政见上并不相互迁就,俩人各持己见。每逢其时,范镇就意识到再抬杠子是一种虚耗,便向司马光提议,咱们下棋或者投壶决定胜负,你意下如何?司马光没好气地瞥了范镇一眼,见他笑得很诚恳,知道他又要“故伎重演”。但是,以司马光的胸襟,当然能够包容范镇和稀泥的提议。

  宴会上,花架上的荼蘼让人赞不绝口。范镇趁热打铁,向大家提议玩一个劝饮游戏,倘若架上的飞花飘落到哪一位杯中,便请浮一大白。众人都觉得这是一个别出心裁的小主意。只是,范镇征得众人同意的同时忘了问一问春风。一开始,大家都玩得十分开心,即便平素拘谨的人也不觉身心放松。微风似乎也艳羡这一群人的雅兴,她袅袅婷婷从宴会上拂过,架上的荼蘼纷纷扬扬地飘坠下来,桌上、酒杯到处都落满花瓣。众人面面相觑,你指着我,我指着你,分不清轮到谁该饮下一杯。范镇只得举起杯来打圆场,说道,这正是蕙风如薰,荼蘼有情,来来来,大家不拘礼数开怀畅饮。

  范镇的荼蘼酒会一时传为美谈,在当时被称作“飞英会”。

  当陆放翁遇见荼蘼花开,让人见识了他的诗家风容。那一天他对着如雪的荼蘼,饮下数杯黄酒,不由得有些醺醺然,酒酣耳热之际他想到的不再是铁马和刀剑,亦不是天下大事。他的心绪只被繁花牵引。他折下几枝荼蘼随意插在帽子上,新鲜的花束将帽子都压低了,他浑然不觉酒后的小失态,消逝已久的少年情怀又回来了。酒兴和诗兴的碰撞,让他浮白载笔,写下了《对酒戏作》,正是“醺然一枕虚堂睡,顿觉情怀似少年。”

  荼蘼,又称酴醿,看得出它跟酒有千丝万缕的关联,事实上,它的果实的确可以用来酿酒。宋人有一种调制酴醿酒的简易方法,将荼蘼花瓣撒到酒里,酒香混合着酴醿花香,便是所谓的酴醿酒。

  宋代文人对荼蘼情有独钟,把它视为一个意蕴丰富的具象。“酴醿独殿群芳后”,似乎酴醿为自己挣足了面子,其实也不尽然,有人偏偏反弹琵琶,声称爱的不是其花而是其树,南宋诗人刘子翚写道:“不爱酴醿花,爱此酴醿树。青条含露滋,轻阴覆行路。昼永倦寻书,时来散香步。”一经推敲便可看出,此君所爱不是酴醿花也不是酴醿树,而是攀援灌木的树阴,在春末夏初读书疲倦之际,那儿是他散步的好去处。




文章来源:深圳特区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