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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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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入六月份,北京持续高温,每天摄氏三十七八度,地表温度也有五十度不止。

  我养的一只金毛欢欢,属于长毛型,公,直立身高一米五强。性格好动,年轻时经常扑小女生的后肩,用大嘴将人家的头花撸下来。欢欢平生追求试图打开各种门锁:带横执手的门锁不在话下,它站起来,用大手一拍横执手,那门就开了;它最恨球状的门锁,需要用牙齿咬住旋转,执手圆滑,它一生也就打开过几次。

  这一天欢欢从睡梦中醒来,三十七度的天气,迷迷糊糊,它跑出来遛弯儿,没想到石板路被晒得如此烫脚,欢欢一路跳着舞步,屁颠屁颠地跑回狗房。嗯,狗房也热。它只好使出毕生绝技,张开大嘴,咬住球状把手,用力一扭,门开了,它低声欢呼着钻进空调房间,趴在那里不再起来。

  突然天空中飘来一片黑云,乡下的老辈说:“P在S前,风在雨前”,大风刮断小树,伴着一阵霹雳,天地漆黑一片,大雨瞬间落下。不一会儿浓云裂开,一缕灿烂的阳光放射出来。

  此时我坐在窗前,望着外面那棵高高的银杏树,上面有一个巨大的喜鹊窝,从去年晚冬到今年春天,我亲眼见到两只喜鹊在几棵大树上选来选去,先选路边的一棵泡桐,路人太多;又选一棵法桐,枝条不够茂密;最终选中那棵银杏树。两只喜鹊在上面亲热、呼唤,开始做窝,它们还将前面两棵树上试验摆的枝条一根根衔过去。开春时大窝建成,每次暴风雨来临,我都会担心大窝的安全,但任凭大风吹得银杏树东倒西歪,那窝与大树浑然一体,丝毫无损。我想两只喜鹊做窝时,一定预算到未来会有几级风暴来临,不由得赞叹天公造物之美。

  我想到在乡下时,冬春之际青黄不接,我们只能到干黄的荒甸子上,用铁丝耙子搂茅草(毛毛烘),一筐茅草做不熟一顿饭。村里的二牛不屑与我们去搂草,他爬上高高的大树,去端喜鹊窝,每次引得喜鹊喳喳大叫,啄伤他的手。喜鹊窝都是上好的干柴,一背筐放不下,几天烧饭都用不了。那时我们真佩服二牛,此刻看到喜鹊的辛劳,自然的和谐,竟然满心羞愧。

  天色豹变,都是三十七度惹的祸。那一场雷暴引来危险:大喜鹊蹲在窝口,怕小喜鹊掉下来,结果自己不慎被冰雹打中头部,昏落到地上。过一会儿大喜鹊苏醒过来,它抖落一下翅膀,飞回窝里。但一只小喜鹊却跑了出去,它沐浴着雨后灿烂的阳光,从一个树枝跳向另一个树枝,从一棵树跳向另一棵树。突然望见一潭清澈的湖水,它从没见过那样美丽的景色。水中还有小喜鹊的身影,它以为是同伴在那里玩耍,就扑了下去,结果再没回来。

  此时我又想到,人的正常体温在三十六度。我家中的老人九十岁了,一直在与衰老与疾病斗争。我们最害怕护理员说,体温又超过三十七度了。立即要忙着找医生,用降温药。人生多美好啊,我们一定要坚守三十七度的底线。

  此时我依然坐在窗前,跟欢欢一起读史。读到二千五百年前春秋时期,也会这样突降大雨,突发大水。读到两千年前汉代,刘向刘歆父子争论,春秋灾异,到底是大雨还是大水呢?读到一千年前宋代,欧阳修嘲讽刘向刘歆不通常理,“父子之言自相戾”。如今,那一阵天地翻覆,到底是大雨还是大水呢?




文章来源:深圳商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