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的位置: 首页->新闻
 
一棵树的成长
更新时间:

  很久没有这样留意过一棵树了。

  在12万平方米的宝安灵芝公园,榕树算是最普通的树种,它没有红杉树的高大,没有美人树的娇美,没有凤凰树的鲜艳,没有棕榈树的优雅,普通得就像一张张在公园里跑步、散步、耍武术、跳广场舞的面孔,因此即便从面前闪过,或者转了一圈弯了几道又闪过,彼此间最多也只是一个礼节性的微笑,或干脆像风一样直接而随意地飘走飘远了。

  新搬到一个叫勤诚达花园的住宅小区,这里虽然也叫花园,但感觉更像一座花圃,里面花花草草在有限的空间里相互挤压着,站在高处的阳台往下一瞄,一眨眼便可将这花香草色扫入眼中了。现在的楼盘大多以花园作为后缀,以示其雅致。倒是与小区一路之隔的灵芝公园,花开得热烈,草长得激情,真正扮演了后花园的角色。勤诚达花园的开发商没有少对这个天然氧吧大肆宣传。其实灵芝公园与它并无半毛的关系,但傍上了沾上了,这便也是缘分所致,难于改变。

  那天是周六,睡了一个懒觉,起床时太阳已爬了很高,钻过厚厚的窗帘,投到床前的几缕阳光,一眼就感觉出它的力量。我突然想到公园走走。灵芝公园离我是那么的近,我的睡床与它的直径距离也不过200米,但却又那么远,好几个月了,我也只是在晚上散步的时候去过三两回。这算是很多年后又一次在白天走进这座社区公园。

  视线在阳光下,畅通无阻。灵芝公园里绿草如茵,绿树成荫,落英缤纷,相映成趣,早练的人流熙来攘往,如过江之鲫。榕树站立在公园环形道的两边,树枝相互纠缠着,从远处看去,像一个天然的拱门,不断地将人们一批批地从这边吸了进去,又从那边一拨拨地吐了出来。榕树都长着差不多一样的面孔,但眼前的这棵树却突然挑动了我的记忆。一把眼熟的石椅,一棵似曾相识的榕树,一下子跳进了我脑海中。它怎么长这么高了!这不是我二十年前曾经照相留影的地方吗?

  初访灵芝公园已是二十年前。当时有朋自远方来,我便带他来到了宝安当时不多的“景区”灵芝公园溜达溜达。公园与我原先工作单位仅一墙之隔,尚初建。就在这块石椅边,我们留下照片一张,记录“到此一游”。而这棵作为我们背景的榕树也是刚从其他地方移植至此,个子才两米多高,叶子稀疏地铺在我们的背后,与我们站在了一起,记录了一段风华时光。

  眼前的这棵榕树,却已是华冠如盖,高大而雄健,枝繁而叶茂,气根千丝万缕,有的在风中晃荡,有的则已直插地面,自繁成枝,展示着超凡的生命力。它枝干交织,根枝相连,想来已是多代同堂,相敬相爱,在石椅的周边建立起了一个榕树村落。

  时光一晃二十年。一棵榕树,曾在我的记忆中像风一样飘过,但由于一次不经意的遇见,突然又飘回来了。抚今追昔,挺有意思的,假如我没搬到灵芝公园附近居住,假如不是此地重返,或许我们就不会重逢。时间清洗了多少往事,也让多少生命夭折,这棵榕树因为活着,从而才可以出现在我的思绪中。如此看来,一棵成长的植物,要活在别人的记忆里,它首先须用自己的身体坚强地树起一座碑。

  公园里的每一棵树,都长着一双眼,在偌大的公园,自然阅人无数。因此,站在这棵榕树的面前,尽管我心潮澎湃,它却是平静如初,眼神如一,怕是它记不得我了。对于它来说,我也许只是一阵在公园里路过的风吧。风吹过了树,也吹过了行人,树总在那里,我却是要走的。

  《管子·权修》中有论:“一树一获者,谷也;一树十获者,木也;一树百获者,人也。”其意思为,培植以后一年就有收获的,是庄稼;培植以后十年才有收获的,是树木;培植以后百年才有收获的,是人才。这棵树与我一别已是二十年,已到了“成才”的年龄。一棵树的长成,需要先天的好苗,离不开阳光、土壤、水分,也需要后天的精心养护,其实最重要的还是自身有一颗坚强的心。福州森林公园一株“榕树王”,树龄已有数百年,它树冠遮天蔽日,盖地十多亩,筑成了“榕荫遮半天”的景观。可以想像,要成为榕树中的“英才”,是需要上百年,甚至几百年的修炼的,而绝非一个十年或者二十年之功夫所能成。

  公园是季节的篮子,装着绽放,放着萧瑟,见证着时间的轮回。在灵芝公园里,种的最多的是榕树,它们长在园中,生在路边,让光阴爬上枝头,让枝干变壮了,树皮变粗了,平静地喷绿于远去的时光。如此众多的游人中,真正关注一棵树的却是不多。我也只是因为曾经的缘分,通过一张相片摇曳的记忆,才从时间的源头采摘到了一棵普通榕树的前尘往事。

  此刻,我回溯了一棵树的茁壮历程,心里莫名充盈着欢喜。当然,我对它的牵挂和情意,它是不知道的,或许它也不想知道。大概,在它的眼里,我可能只是公园里吹过的一阵风。就像我内心默默记挂着关心着的好多人一样。



文章来源:深圳特区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