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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归是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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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这样一个从北方迁居鹏城的人看来,深圳的四季不太分明。我的印象是:春天相对明朗,夏天比较浓烈,秋天全凭感觉,冬天几乎没有。作为一座绿化覆盖率较高的城市,南国深圳四季常青。即使到了秋天,也是满城翠绿,全无萧条状貌,似乎不见秋的踪影。

  洪湖公园是深圳市民向往的地方之一。盛夏时节,荷花开了,绿色逼眼,香气袭人。满塘荷花争奇斗艳,美不胜收,成为深圳一道夏日美景。观荷、赏荷成为鹏城市民一桩盛事。其实,这里不光夏天活色生香的美景令人留恋,秋天的荷塘更能给人遐思与怀想,让人有新的发现。在这里,可以感受与体会不易觉察到的秋天的景致和况味。

  记得那是多年前的一个秋日,天空低暗,有风在吹,感觉有明显凉意。进得园内,发现里面少有游人,没有夏日拥挤的人流和鼎沸的喧嚣,偌大的公园显得空空荡荡,冷冷清清。只有不多的几个人在漫不经心东游西逛。

两位身背摄影器材的摄影师在来来回回取景、拍摄,选角度、摆姿势不厌其烦,态度很是认真,神情甚是庄严。他们在拍摄什么呢?荷塘里的荷花早已凋谢,唯有枯败的荷叶竿横七竖八、东倒西歪地立在水面,还有一些新生的睡莲在水面上张开、舒展自己的容颜。这些难道就是摄影师们专注拍摄的对象么?!

  荷塘里,几只叫不出名字的水鸟在捕食。它们看起来十分悠闲,不时东张西望,还常常伸伸脖子、展展翅膀呼唤同伴,似乎并不是为了填饱肚子在觅食,更像是人在清闲时候活动活动筋骨一样,只是偶尔碰上食物时才在水面疾驰,或者受到惊吓迅速飞走。

  游鱼成群结伴,在水里自由自在漫游,它们的动作轻柔、和缓,难道它们也和人一样,到了秋天也变得从容、淡泊。在这个秋日的午后,在寂静的洪湖公园,荷塘里的水鸟和游鱼似乎为整个世界添加了一点生气和亮色,给心情复杂的我一丝莫名的慰藉。

  我在荷塘边的凳子上坐下来,看荷塘秋景,寻秋天踪迹。天上云层越来越低,风也越来越大。我的思绪随着水中游鱼的晃动而缓缓流动。恍惚间,整个荷塘变成大千世界,我的思绪随着水中游鱼或静或动、或走或止,感觉有许多心思像要倾诉,脑海中闪过一幕幕过去的影像,万千感慨涌上心头。

  雨突然下起来,没带雨具的游人四散走开、躲避。我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不想就此狼狈逃窜。两位摄影师不慌不忙,穿戴好雨衣继续他们的工作。很快,荷塘水面上浮起一层薄薄烟雾,从远处缓缓飘到眼前,又从眼前游向远方。我带的一把小伞经不起风雨突袭,衣服一会儿就被淋湿。

  我坐在凳子上无动于衷,不觉沮丧,反而有一丝得意。秋天的风,秋天的雨,秋天的荷塘,秋天的景象,平时难得看见、难得体会到的鹏城秋天的况味,不正是这些吗?!自然、物态之和谐、幽美,热爱生活人们之怡乐、安逸,庶几全在此也!想到这里,我的心情平静许多。

  林语堂先生说:“人生世上如岁月之有四时,必须要经过这纯熟时期”。确乎如此。我以为,春夏秋冬,犹之乎人生中之少年、青年、中年、老年。人之一生,肇始春之天真、绚丽,开启夏之浪漫、热烈,历经秋之纯熟、丰盈,最后达致冬之宁静、朴素。人到中年,正是秋令。梁实秋先生说得好:“中年的妙趣,在于相当的认识人生,认识自己,从而做自己所能做的事,享受自己所能享受的生活”。

  总归是秋天。与北方相比,深圳秋天的景象确乎有些单调,但我深知,在枯败荷塘水底下,能量与生机正安闲积聚,只待来年一声春雷。

  总归是秋天。秋天,有许多心思需要沉淀。秋天的况味、人生的况味总是藏而不露,隐而不见,需要用心去发现,去感悟,去体会。






文章来源:深圳特区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