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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雪中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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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年的岁末,沿江江南下了两场雪,这是近年来少有的。两场雪,都像是急于赶路的人,来去匆匆。来了,仿佛也只是来赴一场例行的约会般;走了,也是急匆匆的,你不需要去挽留,它也不会有任何的留恋。这样来去匆匆的两场雪,有时候是会让人心生怨恨的。

  下第一场雪时是十二月初,第二场雪来的时候已是岁末,正是辞旧迎新的日子,本以为这场雪将弥合新旧交替的缝隙,让我们忽略新与旧,在忘却过去日子的不舍中重新开启一个全新的希望。可是,有些时候总会有一些东西是事与愿违的。在这场雪中,我不知道自己是该和其他人一样为雪狂欢,还是去憎恨这场雪。可是,雪,兀自来了,又去了。为了一场来去匆匆的雪,爱和恨都不重要了,或者说爱和恨都没有必要了,我们应该注重的是与雪一起经历的那一段倏忽而逝的时光,它衔接了新与旧,它为我们遮掩了什么,又为我们开启了什么,这只是我们自己的一厢情愿,怪只怪它恰恰出现在新旧交替这样一个敏感的时刻。

  那天下午,漫天的雪已经在下了,路上茫茫一片的白,雪花还在飞舞,我多想停下来认真地看看那些雪啊。可是,朋友有约,我不得不匆匆前往赴约。后来想想,这场雪也是匆匆的,它也仿佛是来赴约的,它不敢耽误自己的行程,因为它和小城,和小城的人们是有约的,虽然来去匆匆,毕竟没有爽约,我还是应该感谢这场雪的,像我在年底匆匆地赶去赴一次朋友的约。

  在雪花漫天的下午,聚在一起的是文学社的一帮文友。窗外雪寒,屋内意暖,觥筹交错间,我们没有谈以往聚会时都会谈的书和理想、诗和远方,也许大家都意识到了,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我们需要的是情感的抚慰,我们需要彼此的温暖,也温暖彼此,这样的氛围很好,事实上,已经很难再寻这样纯粹的一种氛围了。

  聚会散了的时候,雪也小了,回来,杨家山路上的灯光,在雪白的背景里,如梦幻般。我们踩在雪上,静静地听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仿佛回到了童年踩雪的时光。我们踩响了旧日子,正一步步迈向元旦,辞旧迎新的声音也变得咯吱咯吱,我不知道这样的氛围是相宜,还是不相宜。

  元旦的清晨,我特意起了个早,想出门看看雪,但在小城里,雪已早于新年的曙光逃离了。就连门前的楼房,也像是在昨天夜里拼命地抖了抖,楼顶的雪线已经褪下了一大截,将要全线逃亡的样子,我有点沮丧。

  午后,我坐在沙发上,看到一缕阳光从窗口打在我的脸上,这让我想起了20年前南方一家报刊的新年献词,我一直记得其中的一句:“阳光打在你的脸上,温暖留在我们的心里。”那是世纪之交,我们需要彼此的温暖。阳光里,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出门去看看。

  照例是沿着湖边慢走。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我一直喜欢沿着天井湖的湖边走,这已经成了习惯。我想,我在湖边行走时,留给别人的一定是一个孤单的身影。孤单并不可怕,当有一缕阳光打在我身上的时候,洒满阳光的孤单身影也会温暖每一个留意我的人,就像我也会留意每一个在湖边行走的人一样,我们彼此陌生,又互相温暖着对方。

  今天的湖边,太阳很羞涩,它仍在厚厚的云层背面,偶尔露一下脸。一路走来,我看到它打在一些人的脸上,打在一些敞开胸怀的树的枝干间,打在发黄的草地上,打在两只在湖边徜徉的灰喜鹊的背上,也打在略显安静的湖面上。阳光,总是温暖。

  真的喜欢元旦的“旦”字,“旦”字的本意是旭日东升,多像是一轮红日从地平线上喷薄而出的样子啊。今天元旦,旧年的雪融了,阳光就来了。

  元旦,亦如前两天的那场雪,匆匆地来了,也将匆匆地过去。若干年后,我们还会记得这个元旦的阳光和元旦前两天的那一场雪吗?




文章来源:深圳特区报